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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关于针灸的学术对话

2016-12-21 15:53作者:网络整理阅读:3472次 分享到:
现代针灸学都在蓬勃发展,传统针灸学也表现出顽强的生命力。我们又一次迎来了范式的伟大转变吗?针灸理论会更加丰富吗?针灸临床会更加有效吗?针灸的使用会更加普及吗?针灸医学会更加成为一门独立的医学吗?针灸对人类的健康会做出更大的贡献吗?我们敬请大家关注针灸医学的发展……

  陈少宗:现任山东中医药研究院针灸研究所研究员,山东中医药大学特聘教授,兼任美国中医学院客座教授、山东针灸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中医药研究促进会针灸康复分会副会长、中国针灸学会耳穴诊治委员会理事、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时间生物医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医学哲学研究会理事、《国际临床针灸杂志》副主编、《医学与哲学》编委。


  巩昌镇:现任美国中医学院院长,世界中医联合会特色诊疗委员会副会长,温州医科大学中美针灸康复研究所专家委员会高级特聘专家,美国《国际针灸临床杂志》副主编,中国《针刺研究》杂志编委。


  《中国针灸》杂志2002年第6期刊文介绍了中国针灸学有3大突破性进展,其中两项分别是以实验针灸学为基础的现代针灸学体系的建立、以耳针疗法为代表的全息生物医学体系的拓展,陈少宗在这两个领域均做出了重要贡献。传统针灸学已有几千年的历史,现代针灸学则只有几十年的历史,两者对立吗?两者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现代针灸学的基本形态是什么?现代针灸学是如何看待、如何评价传统针灸学?巩昌镇博士与陈少宗的本次对话涉及这方面的诸多问题。


  巩昌镇:针灸是一种古老的医术,已经有3000年的历史,针灸医学的不断发展,针灸医学的理论臻于完善,针灸医学的临床实践从未间断,如何出来了现代针灸学?


  陈少宗:传统针灸学理论体系在既有模式内已臻完美,但时代的发展对针灸学领域有关问题的解答提出了更高标准的要求。


  自《内经》到《针灸甲乙经》,再到《针灸大成》《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又到“承淡安之学”,针灸学从未停止过发展,但这种发展在既有的模式内已经达到了极点,其概念、范畴、规律等理论已经没有了发展空间。主要体现在3个方面:(1)传统针灸学理论已臻历史完美;(2)传统针灸学辨证施治体系已经完成历史使命;(3)传统针灸学辨证施治体系的终结者是法律困境。


  巩昌镇:那么正是这些传统针灸学的完美才提出了对现代针灸学的更高要求吗?


  陈少宗:确实是这样,现时代对针灸学领域有关问题的答案有更高标准的要求。


  传统针灸学体系在既有模式内的完美,并不能取代时代发展的更高要求,不能掩盖针灸学领域从理论到临床许多问题与时代科学文化背景的不相适应,腧穴的本质、针刺信号的产生与传导机制、针灸治病的机理、腧穴的配伍规律、取穴数量、针刺深度、留针时间、针刺频率等理论、临床问题在传统针灸学内都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而这些问题的解决只能是现代针灸学的任务。


  由传统针灸学向现代针灸学转化是一种历史的必然,任何认识都是时代的产物,任何人都无法超越时代所能提供的环境、条件、手段、方法而进行超越时代的探索,也就无法总结出超越时代的认识,所以任何认识都有一定的历史局限性,而时代的进步促使认识的深化也就成为了历史的必然。因此背离时代进步而故步自封必然导致学术停止不前,唯有开放才能保障针灸学不断获得营养、发展壮大,而现代科学文化背景下的开放需要超越既有模式。


  巩昌镇:现代针灸学是相对于古典针灸学来讲的吗?现代针灸学和古典针灸学的分水岭是什么?


  陈少宗:现代针灸学体系完全不同于传统针灸学,可以说现代针灸学是相对于古典针灸学来讲的,但更准确地说应当是对应于现代科学文化背景来讲的,是与现代科学文化背景相适应的产物。


  现代针灸学体系完全不同于传统针灸学,两者的分水岭既有宏观标志,也有微观标志。宏观方面,形成两种体系的历史文化背景完全不同,而对同一问题的认知要求、认知水平、认知手段、思维方法都是与时代相适应的产物。


  微观方面,首要标志是现代针灸学的理论基础不同于传统针灸学,前者是以运用现代科学技术、方法对相关问题的研究所获取的现代科学意义上的规律作为指导理论,机理的阐明完全立足于现代科学意义的相关知识体系,并以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学说及腧穴作用规律、针刺作用的4大规律为该体系的理论核心;而传统针灸学则是以阴阳五行学说、脏腑气血学说、经络学说等为基本理论;第二,在临床上,现代针灸学充分利用现代诊疗技术和方法,以辨病为主导,针刺手法注重的是强弱刺激与针刺效应的关系;而传统针灸学则是借助四诊八纲以辨证为主导,针刺手法强调的是补泻。


  巩昌镇:作为医学体系的一部分,现代针灸学获得了哪些进展,取得了哪些重要成就?


  陈少宗:现代针灸学取得了很多重要成就,可总结为3个方面:(1)从现代解剖学-生理学(生物学)的角度对腧穴作用的基本规律进行了总结;(2)从现代解剖学-生理学-生物化学(生物学)角度对针刺作用规律进行了总结;(3)结合有关的临床与基础研究对针刺作用的基本规律与针灸治疗方案中的关键因素进行了分类总结,包括:针刺的双向调节规律、针刺手法的基本作用规律、针刺时间的基本作用规律、针刺作用的时效规律等。


  巩昌镇:除了上述针刺作用的4大基本规律之外,现代针灸学还获得了哪些进展和成就呢?


  陈少宗:除了上述针刺作用的4大基本规律之外,针灸作用的许多环节或调节机制的研究获得了许多成果。(1)针灸治病的有效性得到了解剖学-生理学-生物化学(生物学)多环节的证据支持;(2)探明了针刺得气的解剖学-生理学(生物学)原理以及针刺信号传导的基本通路,如:针感产生(得气)及其外周传入的生理学基础、针刺信号传导的中枢机制及针刺治病的中枢原理、针刺效应的外周传出通路。


  巩昌镇:您多年工作在现代针灸学这个领域,如何总结您自己所做的研究性工作?


  陈少宗:我1989年出版了《现代针灸学理论与临床应用》一书,书中提出了“现代针灸体系”的基本概念和基本框架,经过20余年的发展,这个体系又获得了许多补充和发展,整个体系在我们2011年出版的《现代针灸学》内有比较完整的体现。


  只从结果来看,“现代针灸学体系”的形成似乎是近几十年来的一个事件,但严格来讲这个体系的形成经历了100余年的曲折历史,可以说,创建“现代针灸学体系”的进程自“西学东进”之后就已开启。如果将目前的“现代针灸学体系”比喻一只“雏鸟”,这只“雏鸟”则是经过了两个阶段:一个是漫长的孵化期,一个是艰难的破壳期。“西学东进”之始到《现代针灸学理论与临床应用》再到《现代针灸学》出版之前的100多年间,“现代针灸学体系”一直处于孵化期,这个阶段数代人付出了曲折、艰辛的探索,唐容川、承淡安、朱琏、鲁之俊、孟昭威、韩济生、陈汉平、朱兵等一大批学者都为这个孵化过程提供了十分宝贵的温度。从这个意义上讲,“现代针灸学体系”的构建并非个别人的一日之功,而是数代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巩昌镇:我们已经讨论了传统针灸学和现代针灸学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论基础。那么传统针灸学经络中的气血和现代针灸学中枢内的针刺信号只是语言上的更新还是有本质上的差异?


  陈少宗:传统针灸学中的气血和现代针灸学内的针刺信号远不是语言上的转换更新。


  严格来讲,由于传统针灸学体系和现代针灸学体系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种模式,所以两者是不可通约的,传统针灸学体系的任何一个基本概念、基本范畴,在现代针灸学体系乃至整个现代科学体系内都难以找到与之对等的总结和发现。经络并不等同于神经或其他管道结构,气血也不等同于针刺信号,气血的运行也不等同于针刺信号的传导。所以,不能将传统针灸学体系和现代针灸学体系的基本概念、基本范畴做简单比较。不是一个坐标系内的东西没有比较的基础,牵强比较的结论是不科学、不可靠的,而针灸学现代化研究中的许多失败正源于此。我们总是希望将远去的一个坐标系的某一个位点,转移到眼前的这个坐标系内并确证其在该坐标系内的位置,以便能够看得更为清晰、更为真切。但因为这两个坐标系之间没有转换关系,所以根本无法确证这个点转移到眼前的这个坐标系内的位置,我们也就永远无法实现这一愿望。


  巩昌镇:针灸穴位是针灸医生施术的地方。无论是传统针灸学还是现代针灸学都共同使用经穴穴位。传统针灸学和现代针灸学对经典针灸穴位有不同的理解吗?


  陈少宗:现代针灸学承认传统穴位存在着三维坐标结构,认为传统穴位是更容易产生或发挥调节作用的区点,但这样的区点并不限于传统的361穴。另外,现代针灸学对于穴位分布规律有自己的认识,认为腧穴包括两个系统:一个是传统经穴系统,另一个是以耳穴为代表的全息穴位系统。全息穴位系统在临床上的运用遵循着全息生物医学的有关理论。全息生物医学是一门介于传统中医学、针灸学及现代生物学、现代医学之间的边缘学科。全息穴位系统和传统经络穴位系统是一种并列关系的依据有如下4点:第一,这两个穴位系统的分布特点不同。就全息穴位来讲,其特点是功能、主治不同的许多穴位分布在机体的特定局部(即全息元),彼此相邻的穴位之间没有明显的空间间隔,它们在这些特定局部的分布使得这些特定的局部犹如整体的缩影,即呈现出整体的缩影式分布(如耳穴的分布);而传统的经络穴位呢?传统经穴的特点是功效、主治相似的许多穴位分布在机体的广泛区域(即沿经脉的循行部位分布,根据经络学说,同一条经脉上的穴位具有相似的功效和主治),彼此相邻的穴位之间有较大的空间间隔,即呈现为大跨度的长条状或长带状分布。第二,这两个穴位系统与整个机体的关系不同。全息穴位系统中的一个小系统(即分布在一个全息元上的穴位),可以反映机体“各个”器官的情况;而传统经络穴位系统中的一个小系统(即分布在一条经脉上的穴位),主要是反映本脏或本腑及其表里经的疾病。第三,这两个穴位系统的命名方式及涉及到一些基本概念的内涵也有着本质区别。全息穴位都是以各自所对应的器官的解剖学名称来命名的;而传统经络穴位系统中,心经、心包经、三焦经等概念中的心、心包、三焦并不是来自解剖学。传统腑穴的命名多是根据阴阳五行、脏腑气血、经脉流注、腧穴功能、取穴方法、骨度分寸以及天文地理、八卦算数等方法来进行的。第四,全息穴位的大小与传统经穴的大小不同。全息穴位作为解剖器官的投射区,为大小不等、形态各异的小区域;而传统经穴的大小及形态至今没有定论(80年代中期,日本曾有人报道,传统经穴为直径0.5 cm的加圆面)。


  现代针灸学认为,全息穴位系统与传统经络穴位系统在上述4个方面的差异,从根本上决定了这两个系统的并列关系,任何一方都不能包容另一方,任何一方都不是另一方的子系统。


  巩昌镇:经络理论是古典针灸学的核心。经络理论以其独特的方法和特点构建了古典针灸学的理论体系。经络理论在现代针灸学中还有它的地位吗?


  陈少宗:经络理论作为传统针灸学理论体系的核心,在现代针灸学中没有它的地位。这就属于前面讲过的两种完全不同的模式或没有转换关系的两个完全不同的坐标系的问题。经络理论只存在于传统针灸学体系内,现代针灸学体系内没有经络、气血、辨证以及井穴、荥穴、输穴、经穴一类的概念。历史的产物只会存在、适应于当时的科学文化背景,一旦超越其特有的历史文化背景就会水土不服,这就是为什么不同模式的概念体系只存在于自己的模式之内。


  必须说明的是,在现代针灸学内没有经络理论的任何地位,并不等于否定经络理论的价值,而经络理论的价值则寓于传统针灸学体系中,而传统针灸学体系就好比一座“古城”。


  近几十年来,中国的城市建设大体有两种模式,一种模式是拆掉老城原址建设新城,另一种模式是保护老城另址建设新城。两种模式所展现的主体基调都是发展,但前一种模式将本地原有的历史文化载体湮灭在了发展的背影之中,后一种模式则将本地原有的历史文化载体镶嵌在了发展的历史长廊之中。后者是我们的基本态度。


  总之,传统针灸学体系经过2000余年的发展,在既有模式内已经形成了一个比较完美的体系,而现代针灸学体系作为完全不同的模式,犹如破壳不久的“雏鸟”,之后的成长道路依然漫长。


  巩昌镇:您一直致力于建设新城(现代针灸学)的工作,但您坚持老城(传统针灸学)不能废弃,而且要保护,也就是说现代针灸学和传统针灸学有着各自的临床应用范围和临床使用价值。如何界定现代针灸学和传统针灸学之间的临床使用范围呢?


  陈少宗:比较现代针灸学和传统针灸学的临床应用范围具有一定的困难,或者说比较二者的应用范围并不恰当。由于辨证施治体系的高度概括性,“一种证”往往包括“多种病”,如传统针灸学的“胃脘痛”可以包括消化性溃疡(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慢性胃炎(浅表性胃炎、萎缩性胃炎、肥厚性胃炎)、胃痉挛、胃癌,等等;所以如果从“数量”的角度来比较现代针灸学和传统针灸学的临床应用范围,显然,现代针灸学治疗的“病种”要远远多于传统针灸学治疗的“证类”;但是,从内涵的角度来比较,则现代针灸学远远不及传统针灸学的临床应用范围广泛。所以,比较现代针灸学和传统针灸学的临床应用范围并不妥当,毕竟没有比较的标准。我曾多次指出,现代针灸学体系和传统针灸学体系处于完全不同的历史文化坐标系内,而这两个坐标系之间没有转换关系,所以不适合进行概念上的“一对一”比较。


  不能简单地比较现代针灸学和传统针灸学的临床应用范围,但不是说现代针灸学和传统针灸学不能进行某种比较,就临床角度来讲,现代针灸学的“辨病治疗体系”能够让临床医生对所要解决的问题有一个相对更为清晰的认识,这是精准医学发展的要求,包括疾病的性质、病情的轻重如何,预后情况如何,是否是针灸疗法的适应证,是否可以单用针灸疗法就能够获得较好的疗效,是否需要针药结合,是否需要中西医综合治疗,是否可以作为有效的辅助手段,如果查明“胃脘痛”是癌症,如果查明“痿证”是肌萎缩性侧索硬化、进行性肌萎缩,如果查明“胸痹”是心肌梗死,针灸医生应当清楚这对患者来讲意味着什么!这种情况下针灸医师会做何选择?会首选针灸疗法吗?会单用针灸疗法吗?现代针灸学让临床医生能够尽可能看清自己所面对的临床问题。


  我坚持不能废弃“老城”(传统针灸学体系),并且要保护好“老城”(传统针灸学体系),既有历史文化角度的原因,也有现实角度的原因,包括传统针灸学体系的临床应用价值、临床使用习惯、知识结构差异等方面的客观存在,这就是我一再强调开放、包容的原因之一,为什么只允许一种角度的认识存在、而不允许更多角度的认识存在?


  巩昌镇:传统针灸学以其独特的经络学说,气血理论,穴位组合,补泻手法建立了一个完整的针灸医学体系。这个医学体系独立于现代生物医学体系之外,并实现了其临床价值。现代针灸学还可以保持它的独立性吗?现代针灸学会不会变成了现代生物医学的一个分支学科?


  陈少宗:传统针灸学体系的确独立于现代生物医学体系,而现代针灸学体系却无法“完全”独立于现代生物医学体系之外,因为现代针灸学关于针灸原理、机制的探索完全建立在现代生物医学(包括系统生物学)体系基础之上,概念、范畴构筑的逻辑体系与现代生物医学体系是相通的。


  但是,现代针灸学会不会变成了现代生物医学的一个分支学科,我认为这不是一个“会”与“不会”的简单问题,这涉及两个体系的历史发源问题、核心理念或核心思想方面的本质差异等多方面的问题。


  第一,现代针灸学依然属于针灸学范畴,研究的问题依然是针灸疗法的治病规律、治病原理问题。研究的对象、研究的问题依旧,这就决定了现代针灸学的独立性,研究方法的移植与借鉴一般不会改变原有学科在学科体系中的门类归属。生物物理学、量子生物学、生物控制论、系统生物学,等等,依然属于生物学的范畴,并没有因为常规物理学、量子物理学、一般控制论、一般系统科学研究方法的移植和渗透而改换学科门庭。


  第二,针灸疗法的发源与历史不会因为现代针灸学体系的建立而改变,依然是独立的。针灸学的任何发展变化,都是针灸之路的历史,这一历史不会被现代生物医学的历史取代或湮没。


  第三,针灸疗法作为治病、保健的干预方法之一,与现代生物医学的手术干预、化学药物干预是完全不同的。


  第四,针灸疗法作为治病、保健的干预方法之一,产生的作用是双向良性调节(现代针灸学内将其视为针刺作用的第一定律),是通过激发、调动自身的修复功能而实现的,理念上强调的是天然、顺势、调节。现代生物医学并没有这样的理念,现代生物医学的核心理念是对抗性的,杀菌、补充激素或其他、抑制或破坏代谢环节、手术等措施,无一不体现着“对抗”精神,而“对抗”往往是一把“双刃剑”,与针灸疗法的“双向”良性调节有本质差异。


  所以,如果将现代针灸学作为现代生物医学的一个分支学科,很显然,那会大大降低现代针灸学的价值和意义。


  总之,现代针灸学作为大学科研究的成果具有交叉学科的基本特点,而交叉学科的特点是既独立又与其他学科相关,不再具有原来的“纯洁性”。可以说现代针灸学具有针灸学的“独立性”,但不具有传统针灸学的那种“纯洁性”。


  巩昌镇:近年来针灸临床上出现了众多新技术,像铍针,小针刀,浮针等,这些技术对行医者的解剖知识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医学理论上,传统针灸学的经络理论难以容下它们,现代针灸学的神经-内分泌-免疫理论也难以装下。因此以筋膜或肌筋膜为代表的结构理论便迅速崛起,如何评论?


  陈少宗:筋膜或肌筋膜只不过是一种结缔组织而已,并没有超越现代生物医学的认识水平和范畴。毫无疑问,应当鼓励、支持研究筋膜或肌筋膜在针刺治疗中的作用。就目前的研究结果来看,在针刺作用的过程中,结缔组织只是在机械性针刺信号的启动环节发挥一定作用,但这种作用并不是核心性质的,所谓的这种以“核心”面貌出现的“结构理论”并未得到现代生物医学的研究证实,远没有可能构成针灸学的理论核心。在针灸疗法广泛治疗的肌肉/运动系统疾病、许多慢性疼痛类疾病中,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单一的筋膜或肌筋膜的关键作用。不仅是结缔组织,其他任何一种单一的组织都不可能是针灸原理或机制中发挥作用的唯一结构。针灸的双向良性调节作用的发挥有赖于多系统的协同,“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是关键环节。


  现代针灸学的“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理论和针刺作用的4大规律涉及穴位的作用规律、取穴组方规律、针灸作用规律及调节机制等问题,是整个现代针灸学理论体系的主体。关于现代针灸学原理或机制的研究方法,既有解剖学的,也有组织学的,还有生物化学的、组织化学的、生理学的,等等;除此之外,还有生物控制论的、系统生物学的等横断学科的研究方法。


  像铍针、小针刀、浮针等所谓的“新技术”,在临床疗效、安全性评价等方面尚未得到全面、系统而严格的检验,也没有建立起相应的技术标准或规范,有的技术在推广过程还出现了不少安全问题,虽然属于针灸技术的发展,也应当鼓励这类发展,但这类发展无法取代普通针灸技术,只能作为补充,并且需要在发展中逐步规范适应证和技术标准。


  另外,铍针、小针刀技术与其说是针灸技术的“发展”,不如说是针灸技术的“拓展”,这些方法在治疗原理方面与毫针疗法完全不同,前者重在机械剥离、分离,并不在双向调节;而后者并不具有直接的机械剥离、分离的作用,主要作用是双向调节。


  巩昌镇:您已经指出了辨证论治在现代针灸学中的位置。这一统治中医针灸教育50年的核心方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其诊断和辨证方法得到了很多针灸理论家和针灸临床家的分析和评论。除了辨证论治之外,辨脉论治、辨肌论治、辨神论治等新说纷起。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陈少宗:正确辨病是现代针灸临床的基础,疾病的复杂性要求正确辨病,职业高风险性要求正确辨病,现代针灸学的内在发展要求辨病治疗,国际交流要求辨病治疗,针灸临床客观现状要求辨病治疗。所以说正确辨病是现代针灸临床的基础,这是由现实需要和针灸学术发展的内在要求所决定的。因此“辨病论治”是针灸临床的大方向。


  辨脉论治、辨肌论治、辨神论治等也都有各自的积极意义,但当下与其说是“新说”不如说是几种不同的观点或认识可能更为客观,或者说是对辨证论治的补充更为恰当,能否成为具有生命力的“学说”,能否取得与辨证论治同等的价值乃至取代辨证论治,还需要历史的检验,至少当下的研究还无法给出这样的结论。


  事实上,十多年前就有专家公开批评传统针灸学套用内科学的“辨证论治”体系,批评传统针灸学“辨证论治”体系脱离临床实际,强调针灸临床应当放弃传统意义上的“辨证论治”体系,改为以“经络辨证”为主体,以“局部辨证”为重点,以“八纲辨证”为指导,以“脏腑辨证”为基础。我并不完全赞成他们提出的针灸临床的治疗体系,毕竟与现代针灸学的“辨病治疗”体系有很大的距离,但十分赞成他们对传统针灸学“辨证论治”体系的评价。


  在现时代,无论是传统针灸学“辨证论治”体系,还是“辨经论治”体系,在临床中继续发挥作用的过程,或多或少都离不开的现代针灸学的“辨病论治”。传统针灸学的某一证多是包括现代医学的几种病,而这几种疾病的性质可能有很大不同。只有在辨病明确之后,再进行辨证施治,才能消除“证”与“病”错综交织所造成的混乱,并在最大程度上做到临床决策的科学化,最大程度上降低临床风险。


  巩昌镇:近年来针灸学还有很多其他发展,像彭静山以五轮学说为基础的眼针,左长波的以针释道,齐勇以后天八卦为基础的脐针,潘晓川以古天文学为基础的针灵体系,当然还有以象数、河书、洛图为基础一些针灸理论和针灸实践。这些不同的流派都获得了一定甚至很大的影响。这不说明中国的传统原创文化还是一个针灸发展的源泉吗?


  陈少宗:就我本人的看法,您提到的这些内容都属于传统针灸的内容和发展,但是否属于真正的发展,并不取决于个别人的看法,而是取决于这些认识本身的真实性、学术价值及学术共同体的认知。如果将这一些内容作为传统针灸学的发展,我还没有看到这方面的严肃评论,这些提法能否得到传统针灸学体系的接纳也还需要历史来回答,毕竟在中国目前的教材体系内难觅它们的踪影。传统针灸学体系是在中国传统文化背景下,经过两千多年积淀的结果,优秀的东西应该能够纳入其中。


  有一点可以肯定,您谈到的这些内容如果将其作为传统针灸学的不同“流派”显然还需要历史的检验。


  我个人认为,如果有一天些您谈到的这些内容得到了传统针灸学体系的接纳,这些内容也难以成为传统针灸学体系的核心部分,只能作为这个体系外周的填充,它们既无法与经络学说、气血理论、脏腑学说等并驾齐驱,更无法取代经络学说、气血理论、脏腑学说等在传统针灸学体系中的作用。从这个角度讲,您谈到的这些内容在本质上体现的不是中国传统原创文化在现时代的作用,不能认定中国传统文化在现时代还是针灸发展的源泉,体现的只是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一种历史惯性。推动针灸学发展的源泉是社会需要,针灸学生存的状态取决于自身发展对社会需要的适应性。


  总之,关于现代针灸学体系与传统针灸学体系的这两种模式,从总体上讲,很难分辨孰轻孰重,应该说这两种发展模式相关的两类研究群体或者说两个研究阵营之间,应该彼此认同相互尊重。当然,对于大多数的研究个体而言,要做到既要在传统理论体系内求得学术发展,又要超越传统模式,努力发展现代针灸学,这是非常困难的。我在这里所强调的是,无论你赞成何种发展模式,都应当保持一种开放的心态。既倾注于自己所努力的方向,同时也应对另外一种发展模式给予相当的关切。每个人的知识结构都不能确保他能够理解一切,倾注于自己所努力的方向或发展模式,并不一定要以否定另外一种模式为前提,我们需要用一种豁达、宽容的文化心态彼此善待对方。


  巩昌镇:在传统针灸学中,时间因素被嵌入到选穴和治疗的过程中。子午流注、灵龟八法、飞腾八法可能是传统时间针灸学的顶峰之作吧。他们也是整个传统针灸学的重要一章。如何评价这一发展?


  陈少宗:传统时间针灸学所体现的基本思想是:人体机能存在着一定的节律性,在使用针灸疗法时应当考虑到时间因素对疗效的影响,也就是所谓的“气血应时而至为实,气血过时而去为衰”“泻则乘其实,补则乘其虚”。这样的临床时间医学思想比现代医学的有关认识早了上千年,如果从“时间生理学”的角度来看,则比现代医学早了2000多年。所以,这一思想是非常了不起的,作为体现这一思想的传统时间针灸疗法是对医学发展的巨大贡献。但传统时间针灸疗法在具体操作层面上失去了现实意义。第一,传统时间针灸疗法在具体操作层面上过于复杂;第二,有前瞻的思想,而且是正确的思想,也有系统的理论,但具体指导临床实践的理论已无法适应现时代科学文化背景的要求。传统时间针灸学作为传统针灸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或分支,在既有的模式内,或者说在传统文化坐标系内也达到了其应有的“完美”;但作为不断实践的一门应用学科,在现代科学文化坐标系内则没有她的位置。


  巩昌镇:以“生物钟”为代表的时间生物学也进入了现代针灸学的研究与适用范围。如何评价时间针灸学在现代针灸学中的地位?


  陈少宗:现代时间针灸学是专门研究针刺时机对针刺疗效影响的规律性及其临床应用的一门学科,是现代针灸学的一个重要分支。任何一个针刺治疗方案都涉及如下5大关键共性技术或共性因素:取穴组方、留针时间、针刺频次、针刺手法、针刺时机,而其中“针刺时机”的选择就属于时间针灸学的研究范畴。“生物钟”研究也就是生理节律或时间生理学的研究,是现代时间生物医学的基础内容。生理节律或时间生理学的研究成果也是现代时间针灸学的重要基础。虽然“针刺时机”的选择对针刺疗效具有重要影响,但在临床的具体运用方面并未得到足够的重视,或受到一些现实因素的限制。


  巩昌镇:时间因素既在传统针灸学中,也在现代针灸学中。时间因素能把传统针灸学和现代针灸学联通起来吗?我是说以子午流注为代表的时间模型和以生物钟为代表的时间模型有没有通约因素?


  陈少宗:是否能够通约并不取决于二者的研究对象是否相同,而是取决于如下两个方面:宏观方面看,两者是否属于同一种模式;微观方面看,两者在理论体系层面的核心概念是否具有某种内在联系。其实,无论是传统针灸学、还是现代针灸学,研究的基本对象都是穴位(包括阿是穴)、穴位刺激方式、临床疗效(或作用规律)等问题,也可以说传统针灸学、现代针灸学所研究的对象和基本环节是相同的,两者不能通约的层面是理论,即逻辑体系。传统时间针灸学与现代时间针灸学,都是研究的“针刺时机”对临床疗效影响的规律性,但传统时间针灸学与现代时间针灸学在理论层面却是不可通约的。以子午流注为代表的传统时间针灸学,与以时间生物学(时间生理学/时间生物化学)为基础的现代时间针灸学,两者在逻辑体系上没有通约因素,两者分属于科学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两个坐标系内。


  巩昌镇:20世纪后半叶,以耳针为代表的微针系统迅速崛起,随后出现了头针、手针、腹针、腕踝针、眼针等多种微针系统,形成了体针系统和微针系统两个并行系统。这两个系统促进了针灸学的发展,如何看待这一趋势?


  陈少宗:2000多年来,针灸学从未停止过发展。但是,我认为对于穴位分布规律的认识和对穴位作用规律的认识仍然不够深入,十四正经的穴位只有360余个,大量的穴位并不归属于十四经脉,这一现实说明传统针灸学的十四正经理论(即经络理论)对于穴位分布规律及穴位作用规律的总结存在着极大的局限性。经络理论在十四正经及其统帅的穴位系统内是有效的、完美的,但超越了这个边界延伸到耳穴为代表的全息穴位系统就力不从心了,运用经络学说或脏腑学说所做的有关解释也牵强附会,没有足够的说服力。比如:运用“心与小肠相表里”“肺与大肠相表里”等传统理论来指导“耳针疗法”的取穴组方规律,但遗憾的是,50余年的研究从未获得过相关的研究证据。其实,以耳穴为代表的“微针穴位系统”或“全系穴位系统”的分布规律完全不同于传统经穴的分布规律,两者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穴位系统,临床的运用规律也有本质差异。


  所以,穴位分布全息律的发现,使得各种类型的全息穴位系统得到了统一,以穴位分布全息律为基础的全息生物医学理论,十分明确地限制了经络理论的应用范围,也使得经络学说更为健康和完美了。在临床上应用方面,全息穴位系统与传统经穴系统具有互补作用。但对于各个全息元上的全息穴位系统的分布规律及其本质的认识、作用规律等问题的认识仍然比较肤浅。


  巩昌镇:经络理论是传统针灸学的基础,我们可以说全息生物医学理论是各种微针疗法的基础吗?您如何评价全息生物医学理论在针灸学甚至在中医学中的地位?


  陈少宗:全息生物医学理论是各种微针疗法的基础理论,至少在没有更好的理论出现之前,全息生物医学理论在各种微针疗法中的地位不会发生根本性变化。如上所讲,以穴位分布全息律为基础的全息生物医学理论,十分明确地限制了经络理论的应用范围,也使得经络学说更为健康和完美了。


  巩昌镇:针灸医学的一大类适应证是痛症。传统针灸理论是用经络不通、气血瘀滞、阴阳失衡、表里不和等解释;医学针灸用炎症来解释;结构针灸理论用力的失衡来解释,这些理论有相互补充的一层意义吗?


  陈少宗:疼痛有很多类别:包括内脏疼痛、躯体疼痛;神经性疼痛、软组织(肌肉、筋膜、韧带,等)疼痛;内生性疼痛,外伤性疼痛,等等。不同种类的疼痛往往有不同的原因、不同的病理生理学、不同的病理解剖学、不同的病理组织学变化,虽然针灸疗法对于多种类别的疼痛都有一定或较好的治疗作用,但对于不同种类疼痛的治疗原理是不尽相同的,无论是“炎症论”,还是“结构说”,都不是针灸治疗疼痛性疾病原理的全部,都只对某一类情况或某种情况的某个环节的解释有意义,从这一角度来讲,这些解释具有一定的互补意义。但是,针灸不同于消炎药物,没有直接的消炎作用;针灸也不同于矫形外科,没有直接改变结构的物理作用,针灸的抗炎作用、纠正力学失衡的作用,还是要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来实现。


  巩昌镇:《现代针灸学理论与临床应用》《现代针灸学》中提出了“现代针灸学”的理论框架和临床诊治体系,这是您的一项卓越贡献。您作为我们这一代人在山东针灸界的领军人物之一,如何评价“现代针灸学”的发展及其在山东的影响?


  陈少宗:山东的学术界将《现代针灸学》视为正常的学术发展,并没有视为什么特别的事件,因为近二十几年来,多数人在临床上已经自觉或不自觉地接受着“现代针灸学”的理念,典型的标志是多数针灸医师采用的是“辨病治疗”为主,而这正是“现代针灸学”的临床核心。从山东针灸界发表的有关论文来分析,采用“辨病治疗”为主的文献高达95%以上,而采用“辨证治疗”为主的文献不足5%。这一现实说明“现代针灸学”已经深入人心。“辨证施治”是纯正的传统体系在临床上的根本标志,放弃了这一追求或原则,也就等于放弃了传统理论体系对于临床的指导。


  巩昌镇:从您的观点出发,现代针灸学发展的前景是什么?现代针灸学会在哪些方向上会更有长足的发展?哪些方面会更加丰富针灸理论?哪些方面会更加提高临床的效果?


  陈少宗:关于现代针灸学的前景,取决于两个方面,即现代针灸学自身的发展创新能力以及这种发展创新能力与创新成果是否适应或符合社会的现实需要。关于现代针灸学自身的创新能力问题,由于现代针灸学的开放性,决定了其创新能力的无限性。现代针灸学体系的形成,是大科学研究、多学科研究、多角度研究的结晶,任何时候都不会排斥任何角度的批评、质疑、实践检验和深度探索。关于这种发展创新能力与创新成果是否适应社会的现实需要问题,在上一个问题中已有涉及,即多数针灸临床医师在实践着“辨病治疗”体系的现实,足以证明现代针灸学所具有的生命力。其实,从《现代针灸学》的问世与“辨病治疗”实践发展的时间序列来看,与其说是现代针灸学强调的“辨病治疗”思想影响了针灸临床的发展趋势,不如说是现代针灸学体系的形成是顺应了这种临床实践的需要,是临床实践的客观需要催生了现代针灸学。


  至于现代针灸学会在哪些方向上更有长足的发展?哪些方面会更加丰富针灸理论?哪些方面会更加提高临床的效果?答案并不复杂,我认为哪些理论发展能够促进临床疗效的提高和对问题更深入的说明,这些方面就会有更长足的发展,这些得到进一步发展的理论自然是对针灸学理论的进一步丰富。关于影响临床疗效的关键因素或关键技术,前面的讨论曾有涉及,即针灸治疗方案涉及取穴组方、针刺时机、针刺手法、留针时间、针刺频次等关键因素,我们对于这些因素影响临床疗效的规律性的认识深度和广度还远远不够,而这些关键因素是针灸临床医师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问题,这样的现实需要决定了这些方面的研究会获得更长足的发展,实践检验的力量、实践需要的力量是无法阻挡的。


  巩昌镇:我们讨论了针灸医学自身的发展,从传统针灸学到现代针灸学。现在我们从更广泛的角度来审视一下针灸医学。针灸医学对整个医学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


  陈少宗:从临床治疗思想来讲,针灸医学与西方医学有一定的对立性,西方医学体现的主要思想是“对抗性”的,而针灸医学体现的主要思想是“非对抗”的,即“自然、调动、调节”思想。正是这种对立才确保了针灸医学的独立性。


  思想的独立性,决定自身的使用范围的独立性或适宜性。“自然、调动、调节”思想指导下的各种干预手段具有更为广泛的应用空间,具有更为广阔的安全边界。原则上讲,任何疾病状态下,都需要“调动、调节”自身的潜能与修复能力,从这一原则角度看,针灸疗法几乎可以应用到各种疾病(全身出血性疾病例外),这是西方医学的手术、化学治疗所没有的特点。不但临床治疗是如此,在疾病预防方面,针灸医学的优势也十分鲜明。


  然而以“西方医学”的“对抗性”手段为主体的医疗模式遇到了空前的挑战。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以“西方医学”的“对抗性”手段为主体、以治疗疾病为目的的医学技术获得了飞速发展,这在解除患者病痛、延长人类寿命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认真反思治疗医学的发展就会发现,以治疗为目的的“对抗性”手段的飞速发展陷入了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即在对付疾病方面加入了一场永远无法取胜的战争。许多疾病的发病率、死亡率没有得到有效控制,还出现了看病贵、看病难、医疗事故频发等问题,就是以高技术为荣的“被动应战”治疗模式自身造成的,要较好地解决这些问题,只有提升“治未病”的作用和地位。显然,针灸医学的“非对抗”干预手段在预防保健,特别是对亚健康的调理中具有自己的独特优势。


  目前,亚健康问题已经成为一个困扰人类健康的全球性问题。现代医学(西方医学)对于亚健康状态凸现出其理论认识上的困惑和不足,缺乏使用对抗性手段的指征,没有相应的对策。而中医在“治未病”思想的指导下,运用针灸、推拿、拔罐、理疗等等非内服药物手段,对亚健康的预防、调理有着独到的作用。


  从疾病治疗到预防保健,针灸医学都体现出了一种前瞻性的思想,在具体应用层面上也展现了现代医学(西方医学)无法取代的优势。这种前瞻性的思想和实用优势确保了针灸医学在整个医学体系中的独特地位,对医学的贡献是巨大的。


  总之,无论是传统针灸学还是现代针灸学,其作用的核心特征或规律是“双向良性调节作用”,调节各器官系统的功能状态,调节机体内环境的稳定性,调节躯体软组织的力学平衡,但无论哪种调节,都要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系统”或“经络系统” 去实现,而这种原理认识的不同正是现代针灸学体系与传统针灸学体系的本质区别。现代针灸学理论完全立足于现代科学意义的相关知识体系,以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学说及腧穴作用规律、针刺作用的4大规律为该体系的理论核心;而传统针灸学理论则完全立足于中国传统文化基础之上,是以阴阳五行学说、脏腑气血学说、经络学说等为基本理论。这两个体系分属于科学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两种范式内,概念体系上是不可通约的,不适合做概念上的简单比较或在概念上进行简单的相互对号入座,近几十年来许多研究工作的失败或多或少都与这类错误有关。


  巩昌镇:我和陈少宗教授关于现代针灸学和传统针灸学的讨论到这里就暂时结束了。无论是临床实践上还是理论研究上,现代针灸学都在蓬勃发展,传统针灸学也表现出顽强的生命力。我们又一次迎来了范式的伟大转变吗?针灸理论会更加丰富吗?针灸临床会更加有效吗?针灸的使用会更加普及吗?针灸医学会更加成为一门独立的医学吗?针灸对人类的健康会做出更大的贡献吗?我们敬请大家关注针灸医学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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